05月 10th, 2010  |  Published in

……世界会有三种不同的毁灭方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天色微明,在远处,从那里到这里,能看到这微薄的光亮铺展过程的细微变化。看得稍微久一点,就会发现远处的地平线在晃动中,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边缘正在慢慢卷起,不是所有的边缘,而是其中的一部分,就像掀起一块深褐色的粗糙地毯……那被掀起的地方随即涌出强烈的亮金色光的巨浪,其下则是喷涌的火红岩浆,它们紧跟着卷起的地面奔涌而来,速度均匀,平稳、有力,甚至不会引起令人慌乱的感觉,能让人清楚地预测到它的方向与范围,所以,对于住在高处的人们来说,这与其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灾难,不如说是个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人们坐在山坡上,只是少数早起的人,而不是所有的人,他们的脸庞被染成了金红色调,都眯缝着眼睛,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切发生。那些被卷起的地面上,很多建筑、公路、树、车辆,还有逃出来的人群,都是那么的小,就像地毯上的玩具似的,被卷至半空中,再迅速抖落下来,然后淹没在扑天盖地的尘土深处……就像紧急搬家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收拾,就把地毯抽走了,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一道巨大的火红的裂缝从下面敞开,向远处漫卷过去,再看最初的地平线,新的一道卷起正在发生,每一道的宽度都有几百米的样子,这样算下来,轮到我们这一块地方,估计还要等上很久。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呆着,慢慢地看下去。而且还好,家里人都在,需要做的是呆一会儿去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这是一种方式。


……中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暴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每一条雨道儿都有几米长和六七厘米宽,即使是密集着落下,也能看得清楚它们每一道的轮廓。地面的土层迅速地被击破,每个点都瞬间绽开,周围的土层随之碎裂,从碎裂处可以看出土层的厚度足有半米多,就这样不断地破裂下去……碎裂后的土层被雨水变成了泥石流,向四面八方涌流而去,你知道这是一个地表剥落的过程,照这样的下去,过不了多久,所有的土层都会被剥光的,最后会露出岩石层,那样的话地球就会变成了一个岩石的球体……比较奇怪的是房子还没有被击碎,里面的人还可以看眼前的一切。就在此刻,雨意外地停了。空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气和雾,仔细观察,多少让人欣慰的是,土层只被剥落了不到一米厚,只是余下的土层已被得异常柔软,当然所有的路都已经消失了,留下的都是去了皮的嫩肉般的泥土。有点意外的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工厂,那些生产装置的根基都裸露出来了,应该是个炼油厂,因为看到了密集的输油管线。宁静保持了不过几分钟,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就开始了。房子在剧烈地摇晃,所有的人都跑到了外面,在湿软滑腻的土层上拼命地奔逃,其实根本不知道应该逃向哪里,因为到处都在失控地摇晃着。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跑到了工厂那边,而此刻这里正发生的真正可怕的变化,所有的管线都断裂开了,里面涌出大量的黑色原油、浅色的成品油还有液化气,因为瞬间压力很大,很多人被冲到了半空中,或者冲到了附近的沟壑里,没有人可以逃脱,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地面在向下陷落,那些断开的管线以及裂解中的装置都成了掩埋我们的东西,我们已先行坠入了黑暗的深处。这是一种方式。


……没有光,从天上到地上,任何光源都消失了,看不到天空,也看不见地面,看不到物,看不到人,什么都看不到,伸着手走路,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脚下还算切实,知道是走在地面上。一场灾难已经发生过了,可是地球并没有毁灭,不然我们也不会还走在地面上,只是没有了光,就像回到了创世之前,没有风,温度在下降,空气湿润,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但什么也看不到了,似乎所有人都在四散着走,因为始终都碰不到任何一个人,也摸不到什么建筑的墙壁,碰不到树,或者路灯的杆子,或者马路边的护栏,什么都碰不到,有的只是黑暗,漫无边际。你能知道的,就是气温在下降,越来越凉了。这是最后一种方式。


……在黑暗中,忽然停了下来,侧歪着脑袋,一个庸俗的想法浮了上来:这跟2012里面描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吧。这时候,忽然感觉到脸挨着的其实是柔软的枕巾,能闻到里面的某种洗衣粉的香味儿,而它刚好可以吸纳一下额头的汗水……天开始亮了,看看枕边的手机,时间是早晨五点零二分。

Tags: ,

出汗

01月 20th, 2010  |  Published in

……只是顺势把头搁在了桌面上,顺着整个身体忽然发生的软塌之势把头搁在电脑前面那一小片空地上,没有碰到旁边的几个杯子和文件资料,没有碰到鼠标垫和偶尔散落的黑色的茶叶碎末,就像整个身体只有这个头的重量是难以承受的似的,而其余部分只是软下去的空气,白色灯光仿佛椭圆形的玻璃罩子轻轻地固定了马上就要闭上眼睛的头,最后一缕光线从眼皮里溢出来的时候能听得见鼻子里气息在无比顺畅地涌出,似乎只有在这样的声息里整个世界才会转瞬间就恢复那种难得的发自深处的寂静。尽管闭上了眼睛呆在了难得的寂静里可你仍旧非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没法对任何人包括自己用语言来提出这样的问题了,能做的只是慢慢地去感觉而已……下面升起了雾,而所有的手指头上都结了薄薄的冰,有些东西正在周围不声不响地碎裂着,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遍布着的疼痛,就像很多羽毛在脱落的过程中时不时的撩拨着肌肤上那些新鲜裂开的地方,就在这种痛感马上就要升级的时候它们被雾气吞没了……你再次睁开眼睛,听到遥远的钟声余音在脑子里缓慢回荡,你看见有人从门前走过,听到有人在隔壁大声说话,还有笑声穿插其中,你慢慢起身,来到外面的过道里,走了几步,看看那些人,他们都在各行其是,根本看不到你似的,正在努力用尽自己的最后的工作时间,你感觉到之前弥合了身体裂缝的那些雾气随着身体的走动而散溢开去,那些遍布周身的痛感重新浮了出来,让你意识到这并不是个梦境里的场景,你小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把头轻轻地搁在了桌面上,这一次它似乎没那么重了,不但没那重了,反而变得异常的轻,像是湿重的风衣的帽子刚被风吹干了,随意地搭在了桌面上,而下面的整个衣服都还是湿重的,你好像出了很多汗,能感觉得到它们已在皮肤上蒸发了,但并没觉得很冷。后来你们几个穿过幽暗的广场,你几乎听不到大家在说些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忽然从阴影里冒出来紧跟着你说着什么,旁边的人笑个不停,似乎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过于夸张了吧,你一头钻到出租车里,重新闭上了眼睛。又开始出汗了。似乎是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选择了最远的一个地铁换乘站,那里有最长的换乘通道,可以走了很长时间……在仍旧密集的人流中你觉得自己仿佛是团裹着雾气的灰色棉花,在人头攒动的动荡中向某个地方漂浮,这回你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这样顺流而去了,一直漂浮到自己的床上,钻到被子里,把落地灯转向另一边,打开电视,把头蒙上,还是没觉得有多冷,但是在出汗,此后你每次醒来都是因为出汗,所不同的只是每一次出汗后可以睡的时间都在延长……是整个身体系统都在进行一次彻底的更新么?天亮后,你又一次醒来之时,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是空的了。隔着窗帘,你知道外面有阳光,有大片的云,它们在缓慢移动,所以才会有明暗的交替,而这一切,对你的身体已没有任何影响了,它又一次恢复了完整,不是新的,但可以像新的一样平静地过好这一天了,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Tags:

11月 1st, 2009  |  Published in

10月21日

……要是你在梦里试图描述和记录这个正在进行中的或者即将结束的梦,那么可能就会像在行驶中的船上想要伸手捕捉海水里的鱼那样一无所获。这期间如果偶尔醒来过那么一会儿,你可能会清楚地记得之前梦里发生的很多细节,会呆在那里回味一会儿,都在那儿呢,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然后你安心地睡去,可能重新回到那个梦里,也可能进入另外一个梦里,或者只是某个黑暗里,稳稳当当地睡去。最后你完全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只知道自己做过梦,而不知道它的内容,就像个失忆症患者,顶多只是记得一些影子般的东西,碎片状的,彼此不相关的。你说过梦话,这也得别人告诉你,否则你自己永远不会知道还有这种事。听到你说梦话的人其实也听不大清楚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就仿佛失忆症患者听亲友们告诉他“你这个人”到底是谁一样,说得再多也只能是支言片语,无法构建起一个个体的清晰状态。说梦话的人与听到的人,共同占据了梦境以外的那个世界,尽管两个人合力也无法恢复梦中那个世界,甚至不能完整地重述那个梦境中的事情,但他们还是占有了梦境消失后浮现出来的这个废墟般的现实世界。他没有叫醒你。是你自己醒来的。若是没有这个人,你也会自己醒来的。你试着去理解梦中的人,如同潜水者,没有携带任何潜水工具,也没有氧气,他沉浸在那个莫名奇妙的世界里,时不时的在窒息的边缘游荡,没人能知道他要面对的那种无法描述的快乐是来自于死亡降临还是生机的重现……无论如何这都可能意味着某种暗示,出生入死,方死方生。

Tags:

几个梦

05月 10th, 2009  |  Published in

A。似乎是一个下午,匆匆忙忙地从楼道里转出来,外面有些阴天,可云层是灰亮的。在转角处,靠着一座圆型的建筑物水泥墙壁,我们简单说了几句,时间有限,但也很高兴的感觉。为了这种高兴,我们认为可以接个吻,很快的那种。我们是老朋友了。当我们的嘴唇马上就要碰上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在午饭时吃过大蒜,而且还没来得及嚼口香糖,这种味道,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于是我立即就停住了。这时旁边刚好过来几个陌生人,我们只好各奔西东了。天空白茫茫的,空气有些闷热。边走边想,这大蒜的味道实在太恐怖了,我从没像此刻这样讨厌这种味道。

B。她的猫丢了。是从阳台上的窗口跳出去的。可以想像,当时它纵身一跃,就从这二楼阳台的窗口跳到了后面的草地上。它是只被阉过的公猫。要是没有猫粮,估计它会饿死在外面。它一向是很馋的。它跳出去时候,天已经黑了。没人知道它干嘛要跳出去,也没人知道它会去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其它的野猫欺负。要知道,在家里呆惯了的它,肥肥的,基本上没什么野性和战斗力了。她就坐在后面的草地上,静静地等着。之前她已在楼道口,还有这里的草地上撒了些猫粮,希望它们的香味能把它招引回来。临近午夜的时候,它终于回来了。一只腿有些瘸,显然是跳出去时摔的。它安静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那么静静地爬着,稍微比往常慵懒一些。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它还在那里睁着眼睛。令她感到庆幸的是,它没有其它异常的表现。

C。天黑了,可还是不知道要吃点什么好。从广场走到车站,又从车站走回到广场,也没能拿定主意。然后又转到了广场的背面那条街上。那里有另外一个车站,但那趟车通常都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来。街边有一些小商铺,都还开着。进完这家,又进别一家,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后来,坐在一家关了门的家政服务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从手袋里翻出个三明治来,慢慢吃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风从右侧的黑暗里吹过来,感觉很强烈,但是感觉不到有灰尘。有只小狗在附近的灯影里拴着,向这边伸着脑袋,也不叫。很小的一只狗。

Tags:

飞行

04月 19th, 2009  |  Published in

很久没跟妈妈聊什么了。以至于有时候想起来会有些歉意。但真到有时间聊点什么了,却又聊不起来。似乎总是有太多的琐事挤到前面,让真正要说的话无从说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面前的,之前的情形完全没有线索,似乎有过争论,或是有过尴尬的沉默,但都变成了一层薄雾,刚刚散去。屋子里堆了很多东西,差不多都是以前的旧物,要想收拾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它们占用了太多的空间,以至于我们坐在其间会觉得压抑和不自在。她对于我放弃了很多东西的做法,并没有表现出认同或反对,而只是听着,但显然,她比较关心的是我下一步的打算,无论如何得找个合适的工作,而不是无所事是的拖着。问题是我并不想去做什么。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还想再这么无所事是地呆上一段日子再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告诉我,现实的情况,已经摆在那里了,单就从生计上考虑,你也还是得做出个选择才好。这时我感觉到她似乎已经有了打算,只是在找个合适的方式说出来。周围的那些东西,慢慢浮起很多的灰尘,这是能感觉得到的,它们有味道,弥漫着。这种感觉令人有些压抑。外面的天色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亮不起来,也暗不下去。因为之前,也就是聊天之前,她提醒我要少抽烟,所以直到此时我都没抽一枝烟,有了念头,就忍一忍,也不是很难忍住。就像飘在半空中的一些小绒毛,落在身上会有些痒,要晃动一下身子,或者在它们落下前挥挥手臂,才能消除这种感觉。后来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个建议令我有些惊讶。就像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年前,她在我上哪个学校读书那件事上帮我做出的决定一样,这个建议既有诱惑性,又有些过于突兀。但最后她还是说服了我。实际上我没有其它的选择余地。给我的时间也非常的紧迫。第二天晚上,我就要去那里报到。当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又下了雾,这样的能见度,实在令人沮丧。可是我必须去那里。没过多久,我们就出现在机场上。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架战斗机,告诉我,就是它了。我要驾驶它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开始工作。她根本机场的要求,只能留在机场边上,目送着我靠近那架战斗机。这时候机场导航指挥塔发出了广播,需要在五分钟内完成升空准备,不能有一秒钟的拖延。等我钻进机舱之后,我发现飞机已经发动了。机舱护罩自动关闭之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学习如何驾驶它。可是它已经发动了,再也停不下来了。我要做的只有升空。我下意识地寻找着起落杆,可是没有找到,这时候,耳边响起倒计时的声音,仍旧是来自指挥塔的,还有十秒钟,五秒钟,四、三、二、一……。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我醒了。

Tags: ,

梦境

02月 8th, 2009  |  Published in

在睡梦里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段里,看到了某个人,与他/她说话,相处在一起,做一些事。但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也就是说,只是在这个梦里才发生的。它与曾经有过的与此人相关的事有着相似的气息,所以它顺利混入你的记忆里,与那些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呆在一起,就像真的一样,留在你的记忆深处。梦里的生活仍旧是生活,尽管没有日常生活那样的在表面上显露出清晰的连续性,但仍旧是一种生活,或者说是生活里的一个组成部分。你不能说它是虚构的,不真实的,绝对不是,它发生了,发生过了,它在那里,现在也还在那里,在属于它的地方,拥有它自己的时间与空间,与现在的你有着不可分的关系。要是从它的角度来看,现实日常生活可以被视为另外一个梦境,由一系列的不断发生的梦组成的世界。为什么我们对自己的生活常常认识不清,或者说不够完整?因为我们通常只是只看到了一面或者两面,同时忽略了其它的方面,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忽略了生活的梦的本质。古人说,人生如梦,这说法其实非常的精辟深刻。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在有生之年其实总是处在梦中的,而且,人总是在另一个梦里醒来。

Tags: ,

小船

01月 16th, 2009  |  Published in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了那只小船,黑色的,仿佛是金属制成的,两头尖尖的那种双桨小船。它在一个公园的湖里。在通往公园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老式的澡堂子,里面非常的宽敞,风格简朴,通风良好,人不是很多。但是存放衣物的箱子很少,我到的时候已找不到地方放衣物了。实际上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只是走个过场,似乎完全是为了掩饰自己要去公园湖里划船的意图。这里的地面是石头的,而且没有打磨光滑,每一块面上都有些明显的凹凸不平。穿着软底拖鞋走在上面,能感觉得到地面那种微妙的起伏变化。后来穿着宽松的浴衣在大厅里晃来晃去的,觉得特别的无聊,到处所能碰到的,都是面目有些模糊的陌生人。我一直在等着时间快一点过去,似乎只有再晚些时候,才能让人稀少起来,那样我就可以穿过这里,到后面的公园里去划那只金属小船了。情况的发展与预料的基本相似,当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的东西很有可能找不到了。一个布包,一件外衣,还有一串钥匙。但是时间已经到了。后来我还是到了公园里,借着傍晚的微光,来到湖边,出乎意料的是,湖水已然干涸了。湖底是水泥铺成的平面,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那条小船,黑色的,闪着金属的光芒。走过去,坐在里面,感觉有些凉,手里握着的桨也是凉的。周围寂静无声,没有风,无法知道这个场景是发生在几月里。天空是灰茫茫的,没有任何光亮,也看不到半点星辰。但是就这样一个人躺在小船里,还是感觉很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是独自躺在了时间的尽头。

Tags: , ,

公交车

01月 6th, 2009  |  Published in

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局促的公交车。因为下着雨,人们不得不举着湿漉漉的伞,拼命往车里挤着。到了车上,才发现这辆车的空间实际上只有半个公交车大小,所以马上就会塞满了。在人与人之间夹着湿雨伞。车启动了,人挤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有什么摇晃,只能感觉到有股湿气在沉闷中慢慢升起来。我的位置在司机身后的狭长过道上,还能抓得到旁边的立杆。外面是白茫茫的雨天,可是几乎听不到雨声。途中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要提前下车。后来逐渐下去了一些人,车里显得空了很多。这时候,我发现一个男人在注视着我。准确地讲他在看我手里的包。就是那个装了几本书的纸袋。他慢慢靠过来,低声说,把东西给我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答道:这怎么可能?他笑了笑,露出轻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你不改主意了?我点点头。他就从雨伞里抽出一把裹着报纸的大菜刀,然后慢慢去除报纸,把刀拎在手里,看着我。我做了心理准备,估计打一架是免不了的了。他一刀砍下来,被我闪过了,在他的刀滑过去的同时我迅速用左臂夹住了它,随即一个后撤步,就这样把刀夺了过来。他有些惊讶。我想我下一个动作应该就是用右手拿起刀来砍他了……但我发现我的右手凝固了,根本不能动。随后发现凝固的不只是我,还有他,他不但凝固,还在慢慢地淡化着,过一会儿就要消失了。我不知道他这种状态会不会持续下去,在完全淡掉之前,会不会重新动手,抢夺去这把刀,再攻击我。紧接着切换了场景,公交车快速行进在阳光下面,车里人不多,没有人拿着雨伞,只有我的雨伞还在手里,但早已风干了。没有人说话。风从某个拉开的窗口涌进来,仿佛是四月里的天气,空气柔和而清爽。然后天色慢慢黑了下来。我还在车上,没有下车。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车里没有开灯,吝啬的司机,马路两侧的灯光碎裂着透射进来,我感到我的雨伞尖在淌着水,水迹在脚边慢慢扩展着。

Tags: ,

10月 22nd, 2008  |  Published in

竟然下起了雨,我是说晚上。可是我的工作还在继续着。我要做的,是把一件什么东西推销出去,在我看来是没什么大用的东西,烘干纸张的机器,便携式的,据说有些家庭或者小型机构有可能在使用。因为是兼职,我去推销的时候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包,还有笔记本电脑,当然还有手机和那串钥匙。后来我到在一个业余教育机构那里,是幢很旧的楼房,外面有个院子,里面长着黑乎乎的树,都没有叶子了。这说明秋天已经很深,而当时的天色也已暗透了。雨倒是停了下来。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就此住了。教室就在底楼,门就对着院子。里面坐的都是残疾人,还有老人。桌椅摆放得有些拥挤杂乱,进去的时候,能闻到热乎乎的老年人的味道和旧楼里特有的气息。管事的是两个老女人,其实也不算太老,快要五十岁了吧,个子都小小的,梳着短发,眼神倒是满灵活的。从她们出来的那道门里,随即又出来了两位教师,穿着很正式的西装,还都打了领带,都是小个子男人,据说都是日本来的。我很惊讶地看着他们,竟然是日本来的教师。他们的西装做工非常的考究,看上去有点像东京的公务员,不是来上课的,而是刚刚下班,来这里兼职的,或者说是做义工也有可能。那两个管事的中的一个,带我到里面的小房里,让我把东西放下,说是要等到下课的时候才能谈事情。不过你现在也可以去听一听他们讲课,讲得很不错的。我只好就近坐在了后面的一排,那里只有一个老人在睡觉,旁边放个锈迹斑斑的玻璃茶杯。讲课用的是日语,我没办法听懂哪怕半句,但那些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有人点头,微笑,还有人小说谈论些着什么,当然,用的是中文,本地的方言夹杂着普通话。只是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日本老师讲得很有精神,偶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画几个图型,然后继续讲下去。我忽然觉得他在讲的可能就是销售。他有时候在看我,用的是一种很陌生的眼光。这倒也是正常的。我本来就是个陌生人么。这时候外面又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雨。另一个日本老师之前一直站在门口,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看着什么,抽着烟。隐约的,我能闻到他的烟味儿。是我所不喜欢的混合型的,很轻淡。看到他的弹烟灰,就能想到那撮轻飘的烟灰坠到地面上,被雨点打湿的样子,准确地说,是被雨点打得塌了下去的样子。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天色蒙蒙的有些发亮了,似乎清晨即将出现了。我想这回该下课了,就顿时有了些轻松的感觉。但我看那些上课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表情都有些迷离,默默地看着老师。我悄悄地来到放东西的那间屋子里,那里明显有些闷热,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不到了我的东西。什么都没了。装着机器的包,装着书的包,笔记本包,还有钱包,那串钥匙,都不知了去向。这时候我听到人们纷纷站起来的声音。看着眼前的那些别人的东西,我有些慌了手脚,如果他们来了,纷纷拿走东西,那我的东西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这时那个带我进来的女管理出现在我面前。她让我不要慌,我就看着她从那堆别人的东西中间,翻出一个大的布包,然后拉开拉锁,里面竟然装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我的那些。她一样一样地拿给我,没错,都对。我正要说些感谢的话,那些人就涌了过来。后来我到了外面,发现并不是早晨,仍旧是在晚上,只是天色比此前亮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近有什么强光打到了天空里,把云层打得有些发白,是那种烟灰色的白。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来的了。我走到外面的街道上,感觉非常的轻松,看着津湿的路面,我甚至忍不住想笑一下。我拎着那几个包,也不觉得累赘,我还听见兜里的钥匙时不时地在响,非常细微的声音。

Tags: , , ,

做梦

07月 29th, 2008  |  Published in

不是能“做”出来的,我是说梦。人的日常想法,跟梦的形成,是一个系统里的不同层面,只是偶尔会有些关联。有些梦很美好,可以超越时空的界限,超乎想像,让你就那么美好地沉浸其中,就那么一个不过是夜里的片断的梦,经历起来,就像似漫长的一生。你在清醒的时候所拥有的那些材料与想像力,并不能就由着你的想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地搬到梦境里去,所以你经历美梦的时候是个偶然和意外,再想重温就不大可能,就算是很刻意地思来念去地想做一些没有过的美梦、与某些事相关的美梦,也是不大可能,你所能做的其实就是等。等一个美梦降临,这听起来很呆,但如果真能等得到,那这呆也会感觉挺美好的。我想昨晚我一定是忘了戴上眼镜了,不然的话场景不会那么的模糊,这真是遗憾。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些,不是好些,是好很多很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外面寂静地下着大雨,为什么说寂静呢,因为没有风,只有笔直降落的雨,在那并不漆黑的夜色里,那些大雨点甚至微微有些泛着平淡的白色调,整齐地敲打着地面、房顶,发出齐刷刷的回响,而这声音与夜色是融为一体的,所以整个夜的空间似乎仍旧是寂静的,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地进入另外一种平静里。然后起风了,通过阳台上的窗口穿堂入室,把暗红的绒布窗帘吹得不断飘扬,让人觉得那阵风几乎就是圆的,一个弧面一个弧面地从你面前掠过。然后就是梦境了,那场景看上去很显然就是黄昏的时候,F出现在你的面前,在你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轻易地出现了,跟七年前的九月里一样,表情里有种克制的平静和矜持。你说了很多话,而她说得跟以前一样少,因为你根本没想到要让她说一说,因为你下意识地担心这个梦马上就会醒,以至于无法再说些什么。时间在持续下去,说了些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说下去,不停地说……可是渐渐地,你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个梦,而且也接受了这样的一个有些尴尬和无可奈何的事实。于是你不再说话了,看着F,看着那开始淡薄的面孔,眼睛,嘴唇,头发,越来越淡了,你知道这个梦马上就要醒了,你屏住呼吸,闭紧了眼睛,你感觉到有种烟一般的物质离开了脑海,然后你终于醒了。外面不下雨了,恢复了午夜时的寂静。坐在床上想了想此前的梦境,能想起的已经不多了,都像影子似的碎掉了,但是转念一想,能有这个梦,难道不也是需要有点运气的么?然后重新躺下,感觉空气微凉,很柔软平淡,空间里的所有物体都没有重量。

Tags: ,